安 福 三 杰 (上)
发布时间: 2005-9-7 14:45:24 被阅览数: 1882 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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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安 福 三 杰 (上)
 

        进校后罗隆基担任过校学生会主席和《清华周刊》 主编,并饱蘸青春的热血,第一个在清华大学校史上,写上了“五四运动”的光辉。
       “罗隆斯基”浑如顿河流域的自由哥萨克,走到哪里,都骑在自己意志的烈马上,高举锋光 闪闪的爱憎,让人们的眼前无不掠过一片红色的旋风!

        罗隆基,祖父经商,父亲以教私塾为业。罗隆基天资聪慧,又受家教熏陶,1913年夏,北平 的清华学校(即清华大学前身),在江西直接从小学毕业生中招考,他以全省总分第一的优异 成绩入选。进校后担任过校学生会主席和《清华周刊》主编,并饱蘸青春的热血,第一个在 清华大学校史上,写上了“五四运动”的光辉……梁实秋在他的回忆录《清华八年》中曾说 :“这一段时期学生领导人之最杰出者为罗隆基,他私下里常说‘九年清华,三赶校长’, 是实有其事。”(《梁实秋散文》第1集第223页),王造时在 他留下的遗稿中也记述了罗隆基早年在清华学校时的一些情况,特别是罗隆基在“五四”运 动中的表现,他说:“罗隆基与同学何浩若得到城内各校学生举行示威,火烧了赵家楼,学 生多人被捕的消息后,天时已快到黄昏,但他们还是赶进城里进一步打听详细的情形。当时 知道各校为设法营救被捕的同学,决定一致罢课之后,即连夜赶回学校,次日紧急开会,决 定与城内各校取一致行动。罗隆基以学生领袖的身份,走在示威游行队伍的最前列,成为一 名勇敢的‘五四’战士。从此,罗隆基积极投身学生的爱国运动,担任过清华学生会主席, 与闻一多等出席在上海召开的全国学生联合会,并担任《清华周刊》编辑和集稿人。1921年 6月,北京发生‘六·三’惨案,他参加罢课斗争,并拒绝参加学校的大考”(转引自何碧 辉《著名的爱国民主战士和政治活动家——罗隆基》)。
        1921年夏,罗隆基从清华毕业,同年秋前往美国,入威斯康辛大学攻读政治学。获硕士学位 后,去英国伦敦大学经济学院进行了为期一年的研究工作,导师是英国著名政治家、费边社 会主义代表人物拉斯基教授。此后又回到美国,在哥伦比亚大学攻读博士学位。留美期间, 曾一度担任中国留美学生会主席及季刊《中国学生》的编辑。在外国留学,他也一向同情革 命运动,对于孙中山先生深为向往。1925年,孙中山逝世,纽约的华侨举行了大规模的追悼 会 ,华侨方面虽有不少国民党员,主其事者当中却有罗隆基、闻一多和潘光旦等人,主席就是 罗隆基。1928年罗隆基学成回国以后,由于姻亲的关系,他有机会得到南洋巨绅“中山老友 ”张某的支持而得到官做,这在许多刚回国而尚无职业的留学生看来当然是难得的机缘,但 是张某附加了一个条件,就是要罗隆基进党——进那个当时以“党外无党,党内无派”为号 召的国民党。罗隆基毅然拒绝了,他离开南洋,回到上海教书。先后在上海中国公学和光华 大学担任政治学系主任兼教授,主讲政治学和近代史。出于与胡适、梁实秋的友谊,还担任 了《新月》杂志的主编,他对该刊进行了改革,倡导发表抨击朝政的时评、政论 ,自己更是身体力行,长袖善舞。他是给《新月》写稿最多的作者之一,他的文章都曾产生 过很大影响。
    这一时期罗隆基的言论大体有两种,一是以自己的专业背景,介绍英美的政治学理论;一是 以自己对现代政治的理解批评国民党。罗隆基认为中国当时的行政处在两种恶势力的夹攻下 ,这就是:一、武人政治;二、分赃政治。他认为,一个不经过选举、考试而是靠推荐、援 引、夤缘、苟且产生出全国的官吏是一种分赃制度。所以他力主“要解决中国的政治问题, 最要紧的是专家政治。”要实现专家政治,消极方面,先要除去武人政治和分赃政治,积极 方面,要实行选举制度和考试制度。(《新月》2卷2期)这一时期,罗隆基发表的另一篇重要 文章是《论人权》。罗隆基认为,人权简单说就是做人的权利,衣食住行,温饱小康固然是 人权,但人权的范围不止于此,在罗隆基的人权观中,他特别强调言论自由是人权的题中应 有之义。他认为:“言论自由是人权。言论自由所以成为人权,不因为他可以满足人的欲望 ,不因为他是天赋于人,不因为他是法律所许,根本的原因是他的功用。他是做人所必须条 件。是一个人,就有想法。有思想就是要表现他的思想。要表现他的思想,非说话不可。他 要说自己要说的话,不要说旁人要他说的话,这就是发展个性,培养人格的道路。”(《新 月》2卷5期)
    被骂得灰头土脸的蒋介石,让教育部勒令光华大学解聘他,又派特务闯进中国公学带走他。 在遭监禁六小时后,胡适、宋子文闻讯赶来,将其保释。此后他在中国政治的足球场上,踢 牢了蒋介石这只“球”,他踢球的风格潇潇洒洒:他来到天津,被聘为南开大学教授和《益 世报》主笔,以后还兼了北平《晨报》社社长。犹如他下笔千言、倚马可待的 才情一样,他每月几处加起来,千余元的大洋收入也银光哗哗地流淌。他有洋房、自备的轿 车,厨房里餐具都有两套,中餐、西餐各一套。就在这铺着纯毛地毯的洋房里,美食伴着美 思,他一天写一篇社论,从第一篇《一国三公的僵政局》起,没有一篇不让蒋介石的臀部不 觉得火辣辣的,以至于《益世报》从一份教会小报,一跃而成为全国最有影响的报纸之一; 他的球还踢得惊心动魄,蒋介石几乎连上洗手间的工夫也在想,怎样给熟稔西方民主政治的 他,上一堂中国流氓政治的课。
    1933年秋的一天,罗隆基正要离家去南开上课,突然接到一个电话,问:“罗教授今天来上 课吗?”他即起疑虑,到点上课,天经地义,学生怎会想起问这样的问题呢?在这之前,崇仰 他学识和人品的本地帮会头目已悄然转告他,蒋介石派来四个特务要除掉他,请他出外暂避 。他还是按时去上课了,不过换乘了报馆的汽车,又绕道小路去学校。当车终于平安无事快 到校门口,迎面开来一辆敞篷卡车,上面站着四个穿制服的壮汉,且都拔出手枪,一副迎头 要放的模样。他赶紧在座位前卧下,说时迟,那时快,两车一接近,十余发子弹就射了过来 ,司机尚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,头伸出窗外喊了一句:“你们这是干什么?”他赶快说:“ 快走,别理他们,这是南开学生运动员闹着玩的。”司机回头一看,车背后满是枪孔,脸赫 然变色。上完课,下午他雇了一辆有篷人力车回家。晚间津门的 街头巷尾就在风传,罗隆基身中十余枪,已魂归道山矣。次日晨,京沪友人的唁电便在他夫 人的手里泻成了一条瀑布,望着这哀思袅袅、悲愤滚滚的瀑布,一时间他一定反应不过来: 到底是蒋介石给了他一个“黑色幽默”,还是他给不苟言笑的委员长开了一个玩笑?
    抗战时期,罗隆基参与了民盟的创建,被推定起草政治纲领、成立宣言、组织章程,并在全 国第一次盟员大会上,当选为民盟中央执行委员和宣传部长。他被派到昆明,一边在西南联 大任教授,一边筹建民盟云南省支部。在他介绍下,闻一多、李公朴等一批著名进步人士加 入了民盟。他在和龙云保持密切接触的同时,又和共产党派驻昆明的代表频繁往来,最终使 昆明与延安有了秘密电台的联系。1944年春,罗隆基、闻一多等人参加了由中共南方局策划 的西南文化研究委员会,出版进步书刊,推动民主运动。1946年旧政协会议召开前夕,蒋介 石对章伯钧、罗隆基这两颗咬不动、吞不下的铜豌豆采取了怀柔政策:除了国防部长、外交 部长,要当什么部长都行。章伯钧的回答壁垒分明:“就是给我干国防部长、外交部长,我 也不干!”
    罗隆基放出来的话是:“我要当就要当外交部长,我能讲一口呱呱叫的英语,保证能当一个 呱呱叫的外交部长!”来人是同乡兼同学、此时正在国民党中宣部部长任上的彭学沛。彭学 沛一笑置之后,丢下一句话:“努生兄,虽然别人叫你‘罗隆斯基’。你我同乡同窗,我却 知道你并非‘布尔什维克’……”
    当时,罗隆基显然也是一笑置之:难道你国民党不是想利用我,而是会信任我?他更是“罗 隆斯基”了,在参加旧政协会议的党派里,民盟的代表比国民党多,更比共产党多,每一票 无不举足轻重,可仍同共产党定下君子协定,即对重大问题事先交换意见,互相配合;在小 组里,他和共产党代表王若飞好似哼哈二将,轮番上阵,将号称“中国宪法学专家”、曾任 国民党外交部长的王世杰涂在国民党身上的“民主”金漆,给一片片地刮了下来,由其在一 阵阵阴冷的土霉味里,露出了中世纪封建古堡白森森的躯壳……作为民盟总部宣传部长、对 外发言人,在和记者们的广泛接触中,罗隆基也和中共代表王炳南配合默契,心有灵犀,嬉 笑怒骂皆成文章,总叫国民党方面处于尴尬、狼狈之中。他成了当时让新闻界十分注意的“ 脱口秀”人物。“罗隆斯基”浑如顿河流域的自由哥萨克,走到哪里,都骑在自己意志的烈 马上,高举锋光闪闪的爱憎,让人们的眼前无不掠过一片红色的旋风——
    当文明被打落在野蛮的沼泽地时,你就不要指望那些最懂方块字的端庄、严谨与美 妙的人们的嘴里,能再吐出金玉与珠玑来。
    罗隆基成为“右派”后,香港曾有人请他去办报,周恩来也答应他香港和美国都可以去,并说罗隆基是不会去台湾的。罗隆基说,我死也要死在这里。

    1949年以后,罗隆基的命运发生了很大的变化,20世纪40年代他是一个在野的自由主义知识 分子,虽然他那时已不如二三十年代纯粹,但基本还是一个书生论政的样子。进入50年代后 ,他成了一个政府官员,还有许多社会性的兼职,他历任中央人民政府政务院政务委员、中 国人民外交学会副会长、全国抗美援朝总会常务委员兼宣传部长、森林工业部部长,并担任 全国政协第一届至第三届常务委员兼政协国际事务委员会主席。1953年后,当选为民盟中央 副主席,与章伯钧一起实际上成为民盟中央的最高领导人。
    现在很少能见到有关罗隆基在50年代初思想的历史资料,但从有限的史料中能够发现他那时 不是很愉快。以罗隆基的才能,40年代末人们看好他的前程,英国承认了中国以后,他的朋 友吕孝信就听人说过,罗隆基有可能出任驻英大使。因为以罗隆基中文英文都好、口才辩才 都来的长处,这种传说也是有些影子的。1949年初,当时驻上海的美国领事齐艾斯曾半开玩 笑地问过罗隆基:“将来你在联合政府里能不能做外交部长?”罗当时大笑说:“恐无此可 能。”齐艾斯接着说:“我们希望你能做外交部长,中美关系不致中断,我还能留在这里。 ”(叶笃义《我与罗隆基》,《文史资料选辑》增刊第2辑,第41页)罗隆基从来没有说过他 自己可以做外长或驻外大使,只是人们觉得他那么好的教育背景和个人才能,不到那样的位 置上,实在是委屈了他……
    50年代初期,罗隆基可能已经感到了一点不适应,1950年民盟中央召开第四次委员会,内部 争论很激烈,主要是章伯钧和罗隆基有矛盾,据千家驹回忆:“会开了一个多月,开不下去 ,后经周恩来出面调解,仍未解决。最后竟劳毛泽东亲自出面,找我们大家商谈,双方才算 勉强妥协(毛泽东与周恩来两次调解的会,我都参加了)。(千家驹《七十年的经历》第239页 )他们那时的情况可能也加深了毛泽东对民盟的不好印象。1957年里,民盟是所有民主党派 中打右派比例最高的,当时流传上面一句话:“最坏是民盟,他们是男盗女娼。”1979年10 月,胡愈之在民盟第三届中央委员会上的报告中说:“民盟盟员被划为右派分子的达六千 余人之多,约占当时盟员总数的五分之一。”(《中国民主同盟历史文献》上册第789页)“ 民盟中央委员会中被划右派的占了29%,候补中央委员中占了43%,在中央常委中则占了36% 以上。”(迟蓼洲编写《1957年的春天》第74页)
    罗隆基鸣放期间的主要言论,发表在1957年5月22日中央统战部召开的各民主党派、无党派 人士座谈会上——
    为了鼓励大家鸣放,并保证鸣放得好,我觉得全国人大和全国政协可以成立一个有共产党、 民主党派的成员和其他方面的人士参加的委员会,以检查过去“三反”、“五反”和肃反工 作中的偏差,并鼓励受委屈的人士向这个委员会申诉。毛主席在最高国务会议上指示过,由 人大常委和政协常委成立一个机构来检查肃反偏差。成立这么一个委员会有三大好处:
    一、可以鼓励有意见的人向委员会申诉。地方上的一些知识分子都希望有说话的地方,并且 希望“条条道路通北京”,认为有意见能够传到北京,就是“下情上达”。因此,有了这个 委员会,就可以使有委屈的人不至于没有地方申诉。
    二、可以更好地做平反工作。王昆仑先生说,现在有人以为今天的鸣放是三部曲:放、收、 整。其实这不外是经验主义者错误的主观主义设想出来的公式。过去有许多大运动有了极大 的成绩,但的确也有偏差,伤害了一些人,因此造成一些隔阂。过去的运动都有平反工作。 不过,过去的平反工作往往是:人民代表大会把意见转给地方,地方又将意见转给有关单位 领导的组织去处理。这样就很难做到“有错必纠”了。如果成立这么一个委员会,那就可以 将平反的机构和“三反”、“五反”、肃反的机构分开来。过去的运动是共产党领导的,今 天平反有各民主党派人士参加,那就更有利于做平反工作。
    三、在鸣放中,就没有有顾虑的人?谁也不敢保证,对“鸣”与“放”绝对不会有人打击报 复。有了这个委员会,受到打击报复的人就可以直接向委员会控诉。这样,有报复思想的人 就害怕,真的受到报复的人也有路可走。
    这样的委员会,中央有,地方也应该有,而且中央可以领导地方的这样的委员会。全国有了 这么样的有系统的机构,一定能够保证鸣放得好。我这仅是个建议,很不成熟,不知道是否 妥当……
    1957年7月1日,《人民日报》发表了一篇社论《〈文汇报〉的资产阶级方向应当批判》,这 篇社论是毛泽东写的,他说:“民盟在百家争鸣过程和整风过程中所起的作用特别恶劣。有 组织、有计划、有纲领、有路线,都是自外于人民的,是反共反社会主义的。还有农工民主 党,一模一样。这两个党在这次惊涛骇浪中特别突出。风浪就是章罗同盟造起来的。”“整 个春季,中国天空上突然黑云乱翻,其源盖出于章罗同盟。”
    随着“章罗同盟”的被钦定,“反右”斗争首当其冲地指向了罗隆基。这些批判中最厉害的 来自于他的那些民主党派朋友,还有他的秘书,这使罗隆基的处境更为艰难。萨空了先生在 民盟中央召开的整风会上,还公布了朋友们给罗隆基的一些私人信件(《新华半月刊》1957 年第19期第22页),这是1953年胡风集团案以后又一次利用私人信件来治罪的一个典型。好 似马路边以铁栅覆盖的排污口,章伯钧、罗隆基身上落满语言的“浓痰”和“鼻涕”。章伯 钧习惯了,罗隆基也不得不习惯。在一次批判会上,有人要罗隆基站起来交代一个问题,他 讲完了要坐下去,结果却重重地摔在了地上,眼镜也被震飞了,原来他的椅子被人抽走了… …在满场的哄笑声中,他似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,在地上蠕蠕地爬行,直到一双沾满灰尘 的手终于摸到了眼镜才抖抖地站了起来。这么一摔,倒摔出了他一个童年的记忆,仿佛眼下 他身处的,不是一批高级知识分子的集会之处,而是一群拖着鼻涕的山野孩子在简陋的教舍 里“大闹天宫”……
    罗隆基或许终于明白了,当文明被打落在野蛮的沼泽地时,你就不要指望那些最懂方块字的 端庄、严谨与美妙的人们的嘴里,能再吐出金玉与珠玑来。
    成为“右派”之后,罗隆基并没有服气,他曾找过黄炎培,《黄炎培年谱》中说:“1959年 6月2日。罗隆基约谈,在文化俱乐部谈一小时,意在说明自己并不反党反社会主义。乃劝其 认识资产阶级的本质和知识分子的自高自大症,必须认错忏悔,始有出路。”(286页)
    在毛泽东亲自钦定“章罗同盟”的两个多月之后,罗隆基仍是少数不肯在官方派给的服罪书 上画押的“右派”之一,他秉笔直书,致函给民盟中央主席沈钧儒先生,内称:
    “在9月11日发表的《中国民主同盟当前的严重的政治任务》一文中,我公以民盟主席身分 ,正式采用‘章罗联盟’这个名称,并且说章罗联盟事实上成为全国反共、反人民、反社会 主义的最高司令部,这对我来说,是十分严重的指控。‘章罗联盟’这个名词的来源和事实 根据是什么,我直到今天还不知道。经过三个月的反省后,我的良心告诉我,‘章罗联盟’ 这个罪案对我来说,绝对没有事实根据,是极大的冤枉。这个冤案的真相,今天不能明白, 将来总会明白;我生前不能明白,死后总会明白……”
    据罗隆基的朋友吕孝信回忆,他成为“右派”后,香港曾有人请他去办报,周恩来也答应他 香港和美国都可以去,并说罗隆基是不会去台湾的。罗隆基说,我死也要死在这里。显然因 为态度不好,罗隆基工资由行政四级隆为九级,小汽车没有了,但乃住北京灯市口附近的乃 兹胡同。
    罗隆基的第一任夫人为张舜琴,第二任夫人即王右家,与王右家分手后,他还与浦熙修维持 了多年的恋爱关系。罗隆基与王右家之间才子佳人的情事,还是曹禺创作《日出》一剧的生 活素材之一种。曹禺曾说:“王小姐到我家来过,的确她长得很漂亮,也可以说迷人。当然 ,她不是陈白露,不是交际花……但是,她这个人一下子就把我写陈白露的形象点燃起来… …”
    韦君宜的《思痛录》中则提到了罗隆基与浦熙修的一些重要资料:
    “罗隆基……是我们这些‘一二·九’学生经常请来帮我们说话的人。他家在天津,我就到 他在天津的家去邀请过他。他在‘五四’纪念活动时来清华讲过,痛斥胡适等人如何放弃了 当年‘五四’的传统。在‘西安事变’时,他更加勇敢地到清华来,说蒋介石如何如何不得 人心,说清华老同学只想做官……浦熙修和罗隆基有恋爱关系,但是她的出名完全由于人所 共知的她早年参加的革命政治活动。在重庆时,她是著名的新闻记者,往中共方面跑得欢。 她的妹妹浦安修是彭德怀将军的夫人。凭这条关系,她在重庆新闻界中号称‘浦二姐’,写 了许多有利于中共的新闻。日本投降以后,她又跟重庆文化界的人一起到了南京。在南京, 发生过国民党军警动手打群众代表的‘下关惨案’。浦熙修也在里面,挨了打。解放后她来 北京编辑《教师报》,当《文汇报》的记者,活跃如故。”
    惊悉这一噩耗的章伯钧,适逢几天前,眉头紧锁地读完姚文元的“大作”《评新编 历史剧〈海瑞罢官〉》,他沉默了良久,最终抖动激烈的喉结里,向女儿掏出句话:“老罗他,这个时候走了也好……”
    罗隆基一生无儿无女,他的晚年是在凄惨悲凉中度过的。犹如一场上山下乡运动,将“文革 ”初期红卫兵内部“惟我独革”的两派,都抛去了风吹雨打、飞沙走石里劳作,彼此变得一 样疲惫的神色,一样褴褛的衣着;这时章罗两人似受潮了的爆竹,再也不争吵了,彼此脸上 挂出的都是无可奈何、怆然的苦笑。因为难以排泄的孤独感,多半还因为无稽之谈的“章罗 联盟”,真使得双方有了某种惺惺惜惺惺之意,当罗隆基多年的老友赵君迈,作为全国政协 的联络人,登门邀集他们和其他几位老友,轮流做东聚餐时,两人都答应了。此后,在和平 宾馆,或是四川饭店,两人常常见面。餐桌上,话题似秋菊般恬淡、舒展,从天气变化到诗 画古玩,从旧时野史到朋辈逸闻……一顿饭两三个钟头吃下来,时光便如流水一样在五指间 汩汩地逝去。话题又有着工兵般的警惕,政治,恍若一道倒了他们胃口的菜,即使执拗脾气 难改,仍自比屈死的屈原的罗隆基,也不会将话题的筷子伸向这盘菜……
    1965年12月7日。头一天晚上,罗隆基去附近住着的同类人物刘王立明家借酒浇愁,据说是 吃了一点涮羊肉,回家后又染风寒,于次日心脏病发作遽然去世,终年67岁。惊悉这一噩耗 的章伯钧,适逢几天前,眉头紧锁地读完姚文元的“大作”《评新编历史剧〈海瑞罢官〉》 ,他沉默了良久,最终抖动激烈的喉结里,向女儿掏出句话:
    “老罗他,这个时候走了也好……”
    仿佛要留章伯钧、罗隆基几个人下来给中国的“右派”做种,他们未获得改正。1978年55号 文件中体现了“重证据、重调查研究”这一科学精神,否定了“章罗联盟”的存在,但因“ 关于真理标准的讨论”那时尚未真正渗进这一领域,故不免还有“凡是”的味道,只决定给 他们摘帽。
    罗隆基的骨灰在偌大一个中国一直找不到一块安放之处,先是暂存在火化场,以后,又在十 年动乱里被冲得不知去向。在他90岁冥寿时,即1986年10月24日,在北京召开了一个由民盟 中央主办、专为缅怀他的隆重纪念会。当时的中央统战部部长在会上作了讲话:
    “今天中国民主同盟中央在这里举行座谈会,纪念中国民主同盟的创建人和领导人之一,著 名的爱国民主战士和政治活动家罗隆基先生诞辰九十周年,缅怀他对我国民主革命和社会主 义事业作出的贡献。我代表中共中央统战部,向今天座谈会的主办者——中国民主同盟致意 ,并向罗隆基先生的亲属表示亲切问候……”
    他详略得当、也感情相宜地历数了罗隆基的生平。最后说:
“纵观罗隆基先生的全部历史和全部工作,总的来说,他是爱国的,进步的,为我们民族和 国家做了好事,是值得我们纪念的。”(原载2003年7月23日《江南都市报》)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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